说起来,《队报》那位资深足球记者Vincent Duluc,从欧洲冠军杯到欧冠,横跨七十多年,挑了一套他心目中的历史最佳阵容。乔治·贝斯特、克鲁伊夫、梅西都在里面,C罗?没进。法国球员?一个也没有。

欧冠是1992年才诞生的,比赛场次越来越多,欧洲足球强国的参赛规模也扩大了,但说到底,它只代表了欧洲冠军杯历史的一半。而欧洲冠军杯,恰恰是1955年由《队报》的足球部门创办的。
这套阵容,Duluc试图在两个时代之间找平衡——一边是他自己的记忆,在这家报纸干了几十年的经历;另一边,是那些等着欧洲电视网片头响起、等着看欧洲最伟大球场之夜的岁月。他也在客观神话和主观偏好之间摇摆:比如选卡瓦哈尔,并不是因为他个人多喜欢这号人。另一半则完全凭感觉。因为生活里不只有纪录,也不可能给所有人都留位置。至于C罗,他职业生涯后半段已经不再是个创造者和盘带手了,所以没选。
我知道,这会让你们大多数人愤怒。但规则就是这样。再说了,我总不能把乔治·贝斯特丢在一边吧?
门将:雷·克莱门斯,英格兰,利物浦
“一切从简”
迈尔发明了比手掌更大的手套,诺伊尔发明了另一种当门将的方式。但雷·克莱门斯,就是最传统的英格兰门将。对我来说,他和帕特·詹宁斯一样,都是个人英雄。一切都很简洁,不过周六晚上在酒吧里,那就不一定了。只要不下雨,他就赤手守门,留着中长发,穿着一尘不染的球衣,浑身散发着疯狂的个人魅力。他随利物浦三次夺冠——1977年、1978年、1981年。1977年在罗马那场决赛尤其伟大,利物浦3-1干掉门兴。
右后卫:卡瓦哈尔,西班牙,皇家马德里
“如果在学校操场踢球,我们总会把他选进自己队”
有时候,你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欣赏还是讨厌这种后卫。他们狡猾、爱挑衅、小动作多,也有点足球能力,但常常被糟糕的比赛方式掩盖,裁判又往往不罚他们——尤其是当他们效力皇马的时候。可要是学校操场组队踢球,我们大概每次还是想选卡瓦哈尔。他不只是皇马辉煌时代的一个乘客。6场决赛,6次赢,6次首发,2024年温布利2-0赢多特蒙德那场,他还打进关键球。对这样一个没得到足够认可的右后卫来说,够了。
中后卫:贝肯鲍尔,德国,拜仁慕尼黑
“无与伦比的优雅”
在他那个时代,没人会让两名中卫平行站位。贝肯鲍尔踢自由人,从稍微靠后的位置观察一切。以前踢过中场,他开创了自由人主动插上的踢法,彻底改变了这个位置。我们完全可以不喜欢拜仁那种冷酷、效率至上的足球文化,尤其他们1975年和1976年两次击败圣埃蒂安。但与此同时,我们也完全可以欣赏“足球皇帝”。他总是高昂着头,有犀利的加速、外脚背技术,能从一些混乱甚至可疑的对抗里脱身,身上没一滴汗,只是若无其事地掸掉灰尘,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优雅。
中后卫:巴雷西,意大利,AC米兰
“话不多,却能看清一切的队长”
此前有伟大的法切蒂,能挣脱传统体系和纪律的束缚。但总体来说,我们年轻时看到的那些意大利后卫,不少都是场上绝不会手下留情的家伙。然后巴雷西出现了。他是萨基时代AC米兰的大脑,负责组织并发动逼抢——那种逼抢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改变了足球。他话不多,却能看清一切。两个不同时代,三次欧冠冠军(1989、1990、1994),还有惊人的预判能力。
左后卫:马尔蒂尼,意大利,AC米兰
“有了他,后卫开始站着完成防守”
就算没有那些荣誉——5次欧冠,25年AC米兰902次出场——他的比赛方式本身也足以入选。就算他不是足球史上最伟大的左后卫,光凭这些荣誉也够了。组建这套阵容时,我们有时在大家公认的英雄和个人英雄之间摇摆。马尔蒂尼正好在交汇点。有了他之后,后卫开始站着完成防守,扩大活动范围,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参与比赛。随着年龄增长,他移到中路。但说实话,到现在也没证据证明马尔蒂尼真的老过。
后腰:莫德里奇,克罗地亚,皇家马德里
“一种接管比赛和控制比赛的方式”
他正好处在荣誉、比赛内容和个人形象的交叉点。身穿皇马球衣六次欧冠,加上那种极其出色的技术影响力。我们本来也可以选克罗斯,他的稳定性、智慧,各种触球和击球方式都令人难以置信。但莫德里奇是另一回事。真正让我着迷的,是他接管比赛的方式——他会决定比赛节奏,然后让场上所有人去适应他选的节奏。然后是传球意识,视野,准确性。
中场:伊涅斯塔,西班牙,巴塞罗那
“无论在哪都不可思议”
这位四次欧冠得主其实不只是一名中场,没错。他什么位置都踢过:左边锋、假9号、右路。他也推翻了那句老话——“什么位置都能踢的人,往往没有一个位置真正出色”。伊涅斯塔反而在每一个位置都不可思议。他和哈维之间那种联系,简直难以置信,每次我们试图从两人中选一个,总觉得自己漏掉了另一半,差不多是这样。没有梅西,不会有那支伟大的巴萨。但如果没有伊涅斯塔,梅西还会不会达到同样的高度?
前腰:克鲁伊夫,荷兰,阿贾克斯
“优雅、天才和傲慢的结合”
评价克鲁伊夫的足球遗产时,他作为教练留下的痕迹有时会跟球员时期的混在一起。但克鲁伊夫首先是我们童年时代的英雄。1971、1972、1973年的春天,电视转播远方比赛之前,Marc-Antoine Charpentier的《感恩赞》响起,克鲁伊夫就出现在画面里。阿贾克斯、米歇尔斯和他共同改变了足球。他是优雅、天才和傲慢的结合体。而且,他永远是第一个让大于11号的球衣号码变成传奇的人。14号,就是克鲁伊夫。
右边锋:梅西,阿根廷,巴塞罗那
“从来没有任何人如此频繁地踢出这么漂亮、这么神奇的足球”
我们快要忘了,他当初是在不太理想的情况下加盟巴黎圣日耳曼,留下的痕迹并不多。我们可能不喜欢他的所有变化和态度。但从第一天起,他在其他方面所做的一切就已经让我们彻底着迷。梅西是欧洲冠军杯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。即使他“只”参加并赢下三场欧冠决赛——2006年巴萨夺冠时他因伤缺席。我们根本无法在那些天才般的传球、令人惊叹的进球,尤其是职业生涯前半段那些大师级的盘带之间做选择。从来没有任何人如此频繁地踢出这么漂亮、这么神奇的足球。
前锋:迪斯蒂法诺,西班牙,皇家马德里
“统治者、创造者和终结者”
那些老一辈记者还掌握着笔杆子的时候,总是不厌其烦地跟我们讲迪斯蒂法诺无可比拟的伟大。就这么说吧,他们真的一遍又一遍地讲。在他们眼中,他是天才,是多面手前锋,即使放到他职业生涯结束很久之后,踢法依然现代。于是我们开始找他的比赛画面。看了很多,也得感谢互联网,让过去只能通过阅读建立的神话变得可以被看到。然后我们看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球员——能统治比赛、创造机会、完成终结,既有力量又有细腻。他是那些前辈心中的梅西,而如今,我们也开始真正理解他的伟大。
左边锋:乔治·贝斯特,北爱尔兰,曼联
“‘披头士’般绝对的优雅”
你们当然可以反驳,说他巅峰没持续太久。这是真的。但我们不在乎。这个来自贝尔法斯特的孩子,上世纪60年代跟英国王室和披头士乐队成员一样,是英国被拍摄次数最多的人物之一。1966年,他在里斯本度过了一个神奇的夜晚,从此有了“El Beatle”的绰号。1958年慕尼黑空难给曼联留下永远的伤痛,而1968年,他在温布利帮助马特·巴斯比和博比·查尔顿赢得了欧冠决赛——曼联加时4-1击败本菲卡。那是绝对的优雅。当然,这份优雅后来被酒精逐渐稀释。这也是一种命运。那个后来什么都记不住的人,却从来没有被人们遗忘。
主教练:布莱恩·克拉夫,英格兰,诺丁汉森林
“电流般的个人魅力、演说和妙语”
有些教练比他更深刻地改变了足球。而归根结底,如果没有助教彼得·泰勒,克拉夫也没取得过同样的成功。但在他带领下,一支由彼得·希尔顿、特雷弗·弗朗西斯这样的球星,加上一些此前混迹低级别联赛、经常泡在酒吧里的球员组成的球队,连续两次夺得欧冠。诺丁汉森林1979年和1980年连续夺冠,而这家俱乐部历史上只拿过一次英格兰顶级联赛冠军——1978年。而且,如果每天让我选一次,我每天都会选克拉夫。为了他那种电流般的个人魅力,为了他的演说,也为了他的那些妙语。比如:“我不是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教练,但我肯定排在前1名。”也为了他在英国两次大规模矿工罢工期间站在矿工一边的方式。不过,如果比喝威士忌,我们肯定从来不会想去击败他。